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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露易丝·格丽克:在我苦难的尽头有一扇门

时间:2020-10-11 15:37:22 来源:舜网-济南时报

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美国诗人露易丝·格丽克,“因为她那无可辩驳的诗意般的声音,用朴素的美使个人的存在变得普通。”格丽克的部分诗歌作品已在中国出版,被收录于诗集《月光的合金》《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中。她的诗作大多与生、死、爱等有关,“其诗歌黯淡的外表掩映着一个沉沦世界的诗性之美”。死亡是一个悲痛的隐喻

……在松林里

一条盘曲在苔藓上的棉口蛇,直挺,耸立,在败坏的空气里。

出生,而非死亡,才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我知道。我也曾在那儿留下一层皮。

——《棉口蛇之国》

露易丝·格丽克诗集的中文译者柳向阳,在《月光的合金》与《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两本诗集的序言中介绍,格丽克的诗作大多关于生、死、爱等,而死亡居于核心。“经常像是宣言或论断,不容置疑。”比如《棉口蛇之国》中的这一句:“出生,而非死亡,才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棉口蛇之国》是格丽克的早期作品,收录于其在1968年出版的第一本诗集《头生子》中,彼时格丽克只有25岁,在这之前,她刚刚结束了厌食症的心理治疗。

1989年,格丽克在一次题为《诗人之教育》的演讲中,介绍了自己与诗歌的渊源。柳向阳将其翻译成中文。从17岁开始,格丽克因为厌食症而接受了长达7年的心理治疗。当敏感的青春期遇到失控的厌食症,让格丽克对死亡也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对厌食症的失控让她意识到,不是灵魂优越于肉体,而是灵魂依赖于肉体。

“我曾经认为是一种意志的行动,一种我能完美地控制、结束的行动,却并非如此:我认识到我根本无法控制这种行为。我认识到,从逻辑上,85磅,然后80磅,然后75磅是瘦了。我知道,在某种程度上我正在走向死亡。我内心深处清楚地知道,我并不想死。即使那时,死亡仍然是一个悲痛的隐喻。”

接受心理治疗伊始,格丽克认为让自己坚持活下去的动力是她的文学野心。“我还没有完成一部可能传世的作品,因此,我还死不起。”格丽克自述。她不到三岁就已经熟悉希腊神话,五六岁的时候已经写诗,十多岁开始就希望成为一个诗人。治疗过程中,格丽克反复地对医生说一些老套的话,但她最终还是沉默下来,“最后,他(医生)使我沉默下来,他告诉我,这个世界将会让我足够难过。”

据柳向阳的介绍,死亡反复出现在格丽克的诗作中,直到第六本诗集《野鸢尾》,此后“死亡相对减少”,但她并未停止对沉沦世界的书写。《野鸢尾》帮助格丽获得了普利策诗歌奖,也是一本被读者常常提及的诗集。在同名诗作中,她写道:

在我苦难的尽头

有一扇门。

听我说完:那被你称为死亡的

我还记得。

头顶上,喧闹,松树的枝杈晃动不定。

然后空无。

微弱的阳光

在干燥的地面上摇曳。

当知觉

埋在黑暗的泥土里,幸存也令人恐怖。

“结婚”这个词是一个路标

如果你坠入爱情,妹妹说,那就像被闪电击中。她正满怀希望地说着,要引来闪电的眷顾。我提醒她说,她完全是在重复妈妈的老套子,这些,她和我在孩童时就讨论过,因为我们两个都觉得我们在大人们那儿看到的那种效果不是闪电而是电椅。——《棱镜》柳向阳在介绍格丽克的诗作时,用了一种直接的感官比喻,“像锥子扎人”,而且是“扎在心上”。格丽克在诗歌中否定了幸福,对爱情也一直心存疑虑。跟很多诗人不一样,格丽克没有轻易赞颂爱的伟大,一味地用爱去拯救和模糊一切,相反,她深知爱的来之不易,以及脆弱不堪,在她眼里,爱是一种生活,却常常奄奄一息。

格丽克在关于爱的诗作中,多次写到父母之间的爱情。比如“谜语:/为什么我妈妈快乐?/谜底:她嫁给了我爸爸。”再如“‘你们女孩子’妈妈说,‘应该嫁给/像你们爸爸这样的人。’/这是一句。另一句是,‘没有一个人像你们爸爸这样。’”

在《诗人之教育》的那场演讲中,格丽克也坦言,在母亲眼里,父亲是富有灵感的思想者。但那只是父母的爱情,母亲对子女的裁判行为,却引发了格丽克后来的一些反抗。“是她读我的诗和故事,后来读我在学校的文章;是她的表扬伴着我长大。当然并不容易得到,因为在她的眼里,我和妹妹对有能力去做的事情总是不够努力。我曾经经常犯那个错误:问她是怎么想的。这是有意作为称赞的提示,但我母亲总是精确地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泛泛地夸奖;她详细地告诉我她是怎么想的。”

格丽克意识到问题所在后,开始向母亲说“不”。“我看到以明确的边界分隔自我、建立一个自我的方式,是让自己反对其他人已宣布的欲望,利用他们的意志形成我自己。这种冲突自行上演,与我母亲形成激烈斗争。至今我能说的,是我母亲的犹豫不定,当我开始拒绝食物,当我以暗示的威胁来宣布我拥有自己的身体——她的巨大成就时。”

对待婚姻,格丽克同样敏锐。在今天,跟独立女性有关的话题可以轻易地掀起舆论波浪,尤其是其中的婚姻捆绑问题,而格丽克早就洞察了其中的困境。她写道:

含义是,有必要放弃

童年。“结婚”这个词是个信号。

你也可以把它当成美学建议;

孩子的嗓音让人厌烦,它没有更低的换声区了。

这个词是一个代码,神秘,如罗塞塔石碑。

它也是一个路标,一个警告。

你可以随身带走一些东西,像一份嫁妆。

你可以带走你的能思考的那部分。

“结婚”意味着你应该让那部分保持安静。

“诗人”命名的是一种渴望

……田野之上,天空清朗,星辰满天,犹如在河水中,只不过它们是真正的星星,甚至死掉的星星也是真的。

但是河里的那些——

它们好像先有一个想法,然后突然爆炸出上千个想法,也许不真实,但更像生活。

回到家时,母亲睡着了,父亲还在桌边,读他的书。我问了一句,你朋友走了吗?

——《河边》

10月8日,格丽克得到了诺贝尔文学奖的加冕。在文学的奖项世界里,这是一种对写作的极高肯定。写作是格丽克的职业,也是其父亲的梦想。格丽克的父亲是她祖父唯一的儿子,他还有5个妹妹。她们都努力进了大学,而他却拒绝上学,想当一名作家。

“但他缺乏某些品性:缺乏坚定的需要让他能够忍受各种形式的失败:被忽略的羞辱,被认为是品位平平的羞辱,对自己的作品最终是品位平平而又没有人答复的恐惧,争执不下。甚至伟大作家在梦想和一切明了之前都要经历这些(除非,他们可能赶上了伟大的时代)。”或许是对当作家这件事的渴求并不是那么强烈,父亲及时从这个梦想中撤出,转而开始经商,并获得了成功,带领家庭过上了“充实而富有的生活”。

格丽克一度为父亲的决定感到可惜,但是后来她意识到自己看法的盲目,她在父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弱点。“我父亲需要坚持的不是写作,而是对自己的潜力深信不疑——他选择不去考验自己的潜力,这也许是很好的判断,并非全然缺乏勇气。”

尽管生于1940年代,但是格丽克并没有被阻碍学习。充当裁判的母亲不仅自己争取进入了美国知名的大学,也鼓励子女去获得知识,曾有作家梦想的父亲则喜欢为年幼的孩子讲故事,“他最拿手的是贞德的故事,但最后的火刑部分删掉了。”这种平等和进取的氛围也消解了格丽克在事业上几无性别差异的观念,“对于当今一些女人决心作为女人来写作,我感到困惑,在逻辑上而非感情上。”

格丽克对“诗人”的身份也保持谨慎,曾说:“它命名的是一种渴望,而不是一种职业。”她是少有的那种纯粹的写作者,或者说她对自己的作品有一种闪耀的自信。”据柳向阳介绍,格丽克的诗集通常只有诗作,没有前言和后记,偶尔有一份简短的“作者说明”。《月光的合金》《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出版时,柳向阳希望她能为中文读者写几句话,也被她谢绝。

“她说她对这本书的唯一贡献,就是她的诗作。”

原标题: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露易丝·格丽克:在我苦难的尽头有一扇门

值班主任:颜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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